时评| 从权健事件谈:“唐僧肉”的狂欢与民间对保健品狂热现象分析

时评| 从权健事件谈:“唐僧肉”的狂欢与民间对保健品狂热现象分析

编者按:
圣诞节当天,丁香医生发布了文章《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引发热烈讨论,这场丁香医生和权健集团的互怼大战其实背后是医学常识普及和民间各种保健养生“忽悠术”的一个对决。其实,权健现象并不陌生,我们曾经熟悉的鸿茅药酒、中华鳖精、太阳神等等都是类似的套路,打着保健、中医等各种名号骗病人的钱,魏则西曾经的质问“这世界最大的恶是什么?”利用病人的心理来骗钱,或许就是这样了吧。而反过来看,上当受骗的大众心理也是亟需关注的,需要普及的是医生常识,而不是商业话术。

尤记得《西游记》的主人公唐僧的故事,他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修成正果。这八十一难除了如来佛祖和天庭玉帝对他们师徒两三个试探之外,大部分内容都是妖精们为了吃唐僧肉,而有惊无险地劫持。第三十二回,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两个妖怪听说唐僧师徒来了,异常兴奋,银角大王对哥哥要吃唐僧肉不太理解,便问道:“我们要吃人,那里不捞几个?这和尚到得那里,让他去罢。”金角道:“你不晓得。我当年出天界,尝闻得人言:唐僧乃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有人吃他肉,延寿长生哩。”银角道:“若是吃了他肉就可以延寿长生,我们打甚么坐,立甚么功,炼甚么龙与虎,配甚么雌与雄?只该吃他去了。等我去拿他来。”

唐僧去西天取经,这一路的妖精却最为欣喜,他们为了唐僧肉而不择手段,明知唐僧有天庭和西天如来的保护,自己劫取唐僧只能自讨苦吃,却依然铤而走险,只为了能包治百病、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于是那些得到唐僧的妖怪们,呼朋唤友,把吃唐僧肉当成一场狂欢的盛宴。

能长生不老的不止唐僧肉,还包括炼丹。《西游记》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踢翻,并偷吃了他辛苦炼成的准备敬献给王母娘娘和玉帝的仙丹,令太上老君勃然大怒,在抓住孙悟空之后,把他投进炼丹炉,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试图把吃下的仙丹再炼出来。

按理说,玉帝和王母娘娘已经贵为天宫主人,与天地齐寿,为什么还对炼丹情有独钟。这丹凡人吃了能长生不老,自然神仙吃了也定有更多益处。

这炼丹的文化和技术不仅在天庭中流行,在人间也是流行的。据称秦始皇当年为了长生不老,而将天下炼金术士召集为其炼丹,甚至不惜重金去东方寻找炼丹的原料。

除了秦始皇之外,别的皇帝也喜欢炼丹,只不过有轻有重,沉迷的比如唐太宗、宋徽宗,而炼丹的超级粉丝非明代的嘉靖帝莫属,其以身试法,最终因食丹太多而身亡。

除了帝王贵族们所喜欢食用的高级丹之外,民间也是对炼丹百吃不厌,直到今天,还可以偶尔看到新闻,民间某位人士食用法师烧符的炉灰以求长命。

因此这炼丹从神仙到帝王,再到普通百姓,一直方兴未艾,穿越历史,成为广大国人们追求的永恒主题。

在唐僧肉与炼丹中,体制内的正派人物一般选择后者,这是修炼成仙的正途,虽然艰辛,但是只要努力加上正确的方法还是可以达到正果,但这一条路太过辛苦,因此被那些妖怪们放弃;妖怪们选择长生不老的捷径,直接吃了唐僧肉就可以达到目的,正如阴角大王所言,还需要什么打坐参禅这些费时费力的功夫。

不论唐僧肉还是炼丹术,都是指向一个目的,那就是身体健康,长生不老。那些吃唐僧肉的妖怪们不是因为生病而吃,食用仙丹的王母娘娘和玉帝同样也不是病急乱投医,把丹当饭吃的嘉靖皇帝,显然也不是治疗自己的病痛。所以这些丹和唐僧肉显然不是治病之药,那还能是什么?

这只能是被神话的保健品。丹药就是今天的保健品,今天人们表现了与丹药一脉相承的狂热和信仰。

因此保健文化在中国自古有之。

唐僧肉固然是志怪小说的故事,但是唐僧肉恰是食用保健品的心态,把保健品看成延年益寿的捷径,食用保健品之后就免除了早起晚睡的锻炼之苦,就可以为自己的肠胃开辟为所欲为的朵颐之途。

中国民众对保健品的狂热一直长盛不衰,笔者时常听说某位离休老干部,对子女吝啬,但却热衷于购买保健品,几乎将自己所有积蓄全部购买保健品的老人大有人在,在老人去世后,留下一屋子没有吃完的保健品。

中国民众对于保健品的痴迷,一点不输于妖怪对唐僧肉的狂热。在志怪小说中,食丹是成为神仙的捷径。同样,在很多人心里,食用保健品也是健康和长寿的捷径。这就是人们对保健品一直保持着宗教一般虔诚和狂热的原因之一。

这种狂热就成为巨大的保健品市场,为那些提供保健品的商家们开了金矿。

他们充分利用人们对保健品的捷径心态而宣传,而把保健品包装成包治百病的唐僧肉。在基层的县乡电视台,每天播放着各种癌症白血病等被治愈的广告,不知情的会认为他们的保健品就是唐僧肉和太上老君的仙丹。

为什么我们对保健品如此痴迷,为什么我们会有唐僧肉的心态?

其一是神仙信仰。

中国民间宗教的任何版本,都离不开一个形象,那就是神仙,赛过活神仙这是对一个人舒适生活的比喻。所以佛教的弥勒佛、观音菩萨,道教的吕洞宾、何仙姑,乃至基督教的耶稣,在普通民众眼里都是无所不能长生不老的神仙形象。

中国文化的神仙形象和人们心理的神仙信仰都来自萨满。在嫦娥奔月中的传说中,嫦娥的飞天经历就是成为神仙的过程,甚至天庭主人玉帝也是由凡人成仙的。而萨满们在自己的通神仪式中,却最能与神灵交往,飞跃九重天而抵达神的宫殿,于是这些萨满们的经历就慢慢形成了今天的神仙传说。而成为萨满巫师的食用致幻剂出神的经历,也演变成食丹的传统,进而演变成今天吃保健品的心态。

中国是个萨满教底色的国度,因此神仙成为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目的和榜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二,传统的健康观念。

在古代,医学并不发达,很多疾病几乎都不能治愈,因此六十耳顺、七十古来稀,人们的平均的寿命是极低的,因此能活到七十岁是极其稀少的。因此人们对丹药的热情也就寄托了人们对健康的期待,在现实无法达到延长寿命的情况下,自然就把这种期待寄托在丹药上。

今天医疗发达,有很多疾病已经攻克,加上医疗保险的普及,人们对于生病已经不再像古代那样恐惧。但是医疗的发达不代表着健康和养生观念的转变。现代的养生观念需要建立在正确的科学观念基础上,今天中国的科普并不乐观,人们尤其是老人们的科普素养有待提高,因此古代的保健心态依然流行。

其三,我们缺乏超越的精神信仰。

建基萨满教底色的民间宗教信仰,有着极强的现实功利性,让信徒只盯着眼前,而没有超越自身现实的远见和高度,因此把死亡、疾病都看的极其可怕,因此迷信任何一种可以克服痛苦和死亡的宣传。

保健品市场与我们保健品的心态成正比,这正是今天很多保健品神话的原因所在。改变我们传统的保健心态,建立现代科学的健康和生命观念才是改变迷信保健品的关键方式之一。任重道远,但是需要从你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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