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稿| 80后传道人回忆人生点滴,竟回忆起一位张牧师和他的传销事业

读者来稿| 80后传道人回忆人生点滴,竟回忆起一位张牧师和他的传销事业

一、福音之外,平添一段愁

2008年,我大学毕业来到了北京,一个东北籍贯的冯星牧师安置了我。那时的我对人生并不茫然无措,想的是尽可能的经历北京、经历现代经济社会、经济教会生活。然后,若干年后回家乡,做点小生意,娶妻生子,慢慢耗尽余生。

我的这种想法,让我并不对人生的不确定性有着太多的担心,因为我的要求不高,也不试图在北京生活,特别是买房子、建立教会,也因为我自知水平有限,尽管羡慕各个牧师们纵横捭阖,跑马圈地,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建立自己的教会,有了自己的房产,娶了漂亮的俏师母。我都觉得自己志不在此。

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北京女孩,准备结婚,她的妈妈希望我能以牧师的身份在北京像其他的牧师一样,让百人敬仰、有车有房。这个前任准丈母娘一点不嫌弃我的出身寒微,一直认为,一个牧师的身份值北京两套房。

这时候,冯星牧师告诉我说,会援助我在北京的生活,每个月他自己的教会,会把房租和米面粮油直接寄给我,另外找人帮助我一个月3000元的生活费。在2008年的时候,一个月3000不算少。于是我在望京附近的奶西村租了房子,开始置办了教会的桌椅,开始传福音。

冯星牧师说,我可能会失败,但也有极其偶然的机会建立教会成功,这就看上帝的带领,但失败的可能性是99%以上。但这段经历,能帮助我以后更有能力和智慧站立在中国大地上。

二、偶得一位好友牧师指点

我那时在跟我北京的准太太交往,我爱这个女孩甚于爱教会。在我年轻有限的经历里,我没法体会为了福音和教会割舍自己世俗和居家快乐的理由。

她的妈妈希望我快快成长起来,她心里的“成长”就是我能作为牧师,有独立的教会,她的女儿是俏师母,她是俏丈母娘。

但这个女孩很单纯,当时的她,包括我,都想不到牧师维持一个体面且尊严生活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即努力方向是什么,是跪下闭眼祷告?是左右逢源的结交大佬?还是其他什么?我们没努力的方向和路径,毕竟对牧师这个行业理解不深,不知道怎么深耕这个行业。

她让我多结交有名望的牧师、多送礼物、搞好关系。当时我住在望京以东的马泉营,是自由职业,没办公室,自己在附近的奥特莱斯找了个休息区,在那里坐着,当办公室。

我开始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福音团契的Z牧师,这个牧师人特别好,很聪明,很体贴。我把去意说了,这个牧师给我说,我有理想,是于连式的人物,而且看起来谈吐不俗,将来是有可能成气候的,他会成为我这一辈子的朋友。

但是,他分析了下,他告诉我,现在教会大爆发的时代已经过去,随便建起一个教会,敬虔忠心的祷告,讲道,传福音,已经不能轻松的建立教会了。个人时代已经过去,团队时代来临。

他认为我的大学学历和年轻是个障碍,是不容易融合在一个既定的团队中的,根据他的经验,已有的团队对我应该会排斥,排斥的原因是我很可能会提出自以为是的所谓正确建议,却不明白一个教会牧师团队的运行规则。

所以,这个牧师建议我剑走偏锋,先去接触边缘牧师,在圈内混个脸熟,然后大家根据对我的熟悉程度,对我人品的认可,才决定是否对我接纳。

我觉得,这样的对我的指点很中肯,我说谢谢牧师大哥,如果我能在北京有了名号,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我会邀请您来我的教会讲道,会给您讲课费。最后,这个牧师给我奉献了两大箱子圣经,我抱着乘地铁回到了马泉营。一路上,两箱子圣经很重,但是我总有办法不嫌重,搬上搬下,跌跌撞撞把两箱子圣经运回了家,放在教会里,按照教会的定价去卖。

二、初识张牧师

我业余时间学习希腊语,并不难,但学院环境之外就很难掌握了,学了忘,忘了学,主要没有希腊语的应用场景,但一直试图精通这个学问,所以身心很累。

很累之余在东坝一个川菜馆,和刚刚认识不久的一位张牧师请我吃饭,菜很辣,和张牧师的交流也很到位。张牧师吃菜很少,筷子确是一直拿在手中,他主要是讲论自己过去的见证,和当下的勇敢。

张牧师告诉我,他本来是剃头匠,靠着主,成就了伟大的声誉。他在峨眉山,感悟耶系人生,手指一挥,峨眉山上的水,自上而下倒流回去,惊倒了当时的游客。

张牧师骑着自行车,在中国残迹斑斑的大地上,传福音,给底层的最穷的人,也给最富有的人,给最没权势的人,也给最有权势的人。

张牧师还说,他屡屡四五十天不吃饭,还身体强壮,因为神给了他恩赐。

张牧师当时在向世界阐述中国教会的现状,当时的我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属灵巨人。尽管他所诉说的个人的经历颇令人费解,很难用常识验证,但我告诉自己说,由于基督教本身就是一个超验的宗教,神迹并不缺乏,也因人而异,他既然敢说,我就敢信。

张牧师认为我是要跟随他一起为上帝打江山。而我,并无此意,就是希望认识一下,见识增长一点而已。但张牧师一直认为,只要接近他的人,要么跟随他,要么陷害他。幸运的是,他不认为我是要陷害他。

有一年元旦,在南阳张牧师他的家里,我和他有过同住一周的经历。每天凌晨,张牧师和张师母就早早的起来一起祷告,而他们不叫醒我,他们说我年轻,可能属灵经验不丰富,可能贪睡。我说,张牧师,下次一定要叫醒我,我也要早祷,也要为做教会的守望者。但我一直没听到他们叫醒我。

每晚,他们都晚祷,声音通达于天,感人深切,祷告的语言都是最朴实,但很有逻辑,也并非可以训练出来的,很全面,我开始觉得,这真是一个典型的家庭教会属灵伟人的标志性人物,王明道宋尚节当年也大概就是这样吧。

张牧师牧师家里属灵书籍不多,只有一些小册子,他们看得最多的书,就是圣经,很多书页,被翻得快烂掉了。他们舍不得换一本,一是为了怀旧,里面也记录了听道的心得,二是他们要把新圣经赠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另外,张牧师家里有《圣山》杂志,这是一份偏学术和强调属灵的改革宗神学和文化期刊,散落在墙角里,张牧师说自己看了很好,介绍我看,我也在看吴玲玲和曹志翻译的文字,极大的帮助了我,扩宽了我属灵的境界。

张牧师组织着当地教会的传道人的培训,大家聚在一起,张牧师几乎不怎么看神学书,或者他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认为,张牧师的属灵来源,是他与上帝直接的交往,也来自自己多年在最一线传福音的体验。当地的弟兄姐妹一起聆听他作为出口,传递的上帝信息,都很虔诚,这让我心生凛然。

张师母在谈话间不经意的说到,他们是很清贫的,有一个儿子离婚了,孩子要读书,另一个儿子做生意也失败了,家庭也亏损很多钱。但他们一直相信上帝能扭转这一切的困境。

张牧师对我说,很多人跟随他,但是害怕因此而来的患难,就离开了,希望我能不怕患难。但是,我是害怕患难的,我是爱世界的,我喜欢精致和美好的事物,这一切都需要钱。

我离开后,张牧师为我祷告,我估计他是很伤心的,不是因为我的离开,是因为他自己觉得,身边永远留不住可靠的、信任的、有能力的助手。

三、重逢在郑州

我一直在北京,在望京东边的城乡结合部建立着教会,自制着一份期刊。教会基本没任何的发展,但有着十几个信徒,他们大部分是东北的,儿子在北京工作,作为老人,他们来到北京看孙子孙女。

北京很冷的时候,租来的教会的房子里面一把木制的椅子上有一个蒙头会的老阿姨,给我缝制坐垫,陪我读圣经。其他的叔叔阿姨们都很照顾我这个年轻的传道人,给我送菜送饮料,也有送钱的,虽然不多,但很温暖我的心。一个韩国宣教士的妻子还去聚会。在主日讲道后,我和同工在信徒离开后,立刻打开了奉献箱,里面是1000块钱。我们心里很高兴。

我租来的是沿街的门面平房,那里在拆迁,整条街都待拆,所以没什么人,在我隔壁,是个小足疗店。晚上没事的时候,足疗店的女技师也会来我这里,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教会,她问我赚钱吗,我说想赚钱,但却不赚钱。她说,你怎么还想赚钱啊,做你们这个(传道人),不都得很付出吗,类似公益。我心里一愣,觉得这个40岁的足疗的女技师还是了解教会和信仰的,这句话似乎鞭打了我的私心。可是这确实是我的一个真实想法,我想体面地生活。她有时买两份盒饭,给我一份,我送她过一本圣经,没收她的钱。

我女朋友的妈妈给冯星牧师说,我建立教会没成效,而且跟一个40岁的足疗女混在一起。我说,没混在一起,是邻居,租来的教会挨着她,每日无聊,就说了些话。丈母娘说,你无聊可以跪下祷告或者看圣经啊。

后来,我离开了北京,由于佶屈聱牙的原因也和女朋友分开了。我这个年龄的分手,是不值得大题小做的正常,但分手时,我还是跪求上帝希望扭转,但女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下辈子再说吧,我们现在也保持联系,似乎仍然关系很好。

在离开北京之前,我认识了X律师,我们一起帮助一个教会处理一些法务,在郑州再次遇到了张牧师。他身边跟随着一个安息日教会的信徒,这个信徒在郑州附近的住,卖福音收音机,40多岁,离婚五六年了,脸色很疲惫的样子。这个信徒,一直试图跟随张牧师打开全国销售福音收音机的网络,但却收效甚微。

X律师希望很多教会能为我们接手的一个案子祷告,并且录下视频做成光盘分发,张牧师认可这个做法,并且首先自己开始这样做。但是后来响应者了了,根据我的分析,是因为号召的力量不足够,张牧师失去了领袖的号召力。张牧师则认为大部分的信徒都胆小怕事。

和张牧师在郑州吃了几次饭,他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斗志昂扬,一身是胆,是正气。这让我自觉卑微。我做不了这样的人,但我佩服这样的人。

张牧师的经济状况开始不好,以前他是被美国一些教会定期的帮助,有路费和生活费。但是和他接触的人,认为张牧师缺乏正确的神学观,而且不服从众人的规劝,喜欢炫耀和吹嘘。这个时候,一度在网上传出张牧师自称是弥赛亚、是神的儿子。这个在郑州和张牧师吃饭的时候,张牧师解释说,自己是认为自己是神的儿子,耶稣也是。自己仅仅说过这样的话,被别有用心的人截取引用,断章取义了。

张牧师点名说这些年一直有人系统的阻碍自己和外部教会的联系,导致了自己不能融于正统教会,而且声誉受损,在金钱上帮助他的人也都不再帮助他了。张牧师这样说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西瓜,他把西瓜吃在嘴里,没有吐籽。

这个时候的张牧师有点心灰意冷,但嘴上极不服输,他认为自己能凭借对神的忠诚,对福音的炙热的爱,能有一个重新被神翻转的人生。他想开通微博,也想办护照出国去看看,询问我该怎么办。我说办不了。

我有种预感,张牧师和我一样,都是在牧师阶层既定的团队之外的人,是单打独斗的,尽管有和其他传道人的简单连接,但这种连接,能使人体面,不能使人有钱。他可能在晚年接受凄凉。

四、在山东C市重逢

我回到了家乡,娶妻生子,有了房子,有了贷款,开始很辛苦的忙于自己的人生,偶尔在网上微信群里谈谈个人对信仰的认识,大部分的时间是做小生意,接触朴实平凡又尖锐刁钻的顾客,因为是小城市,所以货品质量不高,售后繁琐,这让我的心倍受磋磨。

我时常会想念张牧师,不知为什么。后来知道,他在自己声誉受损后,家庭生活压力增大,以金钱为形式帮助他的人,不再持续帮助他了。他的妹妹在深圳,突然有一天邀请他去做生意,说自己在深圳生意风生水起,颇为自得。

张牧师和师母坐上了南下深圳的火车。深圳是他们之前经常去的地方,但是这次去却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心酸,因为这次去是奔着赚钱去的。刚开始,他们不太愿意对人提起,只想闷声把钱赚。

后来,张牧师的妹妹在深圳告诉了张牧师,她所做的项目是资金盘,如龙爱量子之类的资金盘项目。以龙爱量子为例,他们宣称投八万赚百万,赚的途径是两个,一个是交钱加入后,就不断推荐别人加入,每在自己这条线上加入一个人,充值后,就得到充值额的10%。推荐其他人加入,是个神奇的下线倍增裂变的过程,自己可能推荐了100人,但这100人又不断的推荐人加入,所以自己这条线衍生下去,加入的人,只要投资,自己就得到投资额的10%的奖励。

另一个途径是公司产品的销售利润,以固定利息的形式返还到张牧师牧师的账号里。那是一个晚上,很多前去深圳考察的会员在一个酒店吃饭,饭菜很丰盛,吃完之后,张牧师被安排听讲师讲龙爱量子的制度和模式,张牧师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模式赚钱的原理,就是不断地发展推荐会员加入。

张牧师吃饭的时候给桌子上的其他会员说,自己是牧师,很出名,有很多见证,上网能搜到。其他人都立刻放下筷子在网上搜了一下,果真如此。大家觉得,张牧师人脉广,人脉就是财富,接纳张牧师、鼓励张牧师充值,是很值得做的。

会员都很有素质,纷纷谈论自己的信仰,也迎合赞叹张牧师介绍的基督教,有些人当下表示愿意接受基督教信仰,于是张牧师就给他们按手祷告。张牧师很欣慰的是,在深圳的第一天,就给人传了福音,让人信了主。

但后来怎样,我并不很清楚。直到今年的春天,张牧师在C市,邀请我去,给我说,她很了解我,认为C市这个项目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出于对张牧师的尊重,我安排好了家务事,就前去C市。

年后的C市,天气还很寒冷,我乘坐动车,到了C市火车站。一下车我就打了滴滴,张牧师给我在微信上发了位置。我到了之后在公交站牌处等他。

那个夜晚,天气很冷,我却很期待和张牧师的见面,C市这些年发展很快。来的路上滴滴车的司机给我说,C市是个潜力巨大的城市,基础建设不停地扩张,也是人口流入城市,活力无限。

15分钟后,在一条巷子口,我看到了过来到站牌处的张牧师。念旧的我,心里疼惜张牧师这么大年龄前来接我。他身体很健康,精神很丰满,穿着西服,是很多年前的那件,但很干净整洁。

我们见面后,都站在原地不动,激动地似乎要把这几年没见面的各自经历说一下。过了十几分钟,这样的气氛和激动缓和了一点,张牧师开始在前面带路,我跟随着去了他在C市的住处。

张师母给我做了一桌子很丰盛的饭菜,有一盆鱼肉,一盆排骨,还有四五个肉丝青菜。房间三室一厅,很整洁,除了张牧师和师母,还有一个张牧师的干女儿,沈阳人,在C市生活。他们都说已经吃过了,我自己一边吃,一边试图表达谢意和寒暄。张牧师说,赶快吃,吃完再说。我就饱饱享受了这一桌饭菜。

吃完后,我想帮助张师母收拾碗筷,但张师母极力地说要自己收拾,张师母很会劝人,也一如既往的热情,我就不再推辞,就开始按照张牧师的安排,在沙发上跟张牧师交流。张师母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当时我很羡慕这样的场景。

张牧师要给我倒茶,这次我劝住了张牧师,我给他倒的茶。我们交流了一整个晚上,说了各自这些年的经历,我说我结婚生子了,过着紧张活泼有压力的小日子,对教会热情不在,但仍然尽可能去教会。

张牧师说,自己以前的联合会取消了,自己也认为不对了,联合会是宗教形式,而自己现在是主张信仰,信仰是内容和实质,和外在的宗教形式是不一样的,他把联合会改名为了“中国基督耶稣教会”。张牧师又重新一次的讲述了整个联合会的开始和倒闭的过程,自己被同工不断“陷害”的经历。我并不认为张牧师叙述的全部属实,但是却认为是全部的真实,未经一丝的修改,事实是真正的,但可能里面的原因是张牧师自己也看不清楚的。

晚上,张牧师说你洗洗睡吧,明天我安排你去见一些主内弟兄姐妹,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做了美好的见证。于是我就洗洗,去了安排我的一个房间。

我年轻,活力旺盛,睡不着觉,看着窗外灯火阑珊,想着张牧师的精神风貌,感觉张牧师的人生已经开始好转了。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看卧室飘窗窗台上的书籍,里面有他的同工董牧师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自己的讲道稿、听道笔记,我一页一页的看,心里很受冲击,在河南南阳,竟然有着这样爱主的传道人。

在讲道笔记的最后几页,我开始看到,上面记录的是各种资金盘项目、帐号密码,他怕记不住,就记录了下来。我是了解最近几年兴起的各类传销资金盘项目的,这个笔记本上记录的网址,制度模式,我都很能一眼就看清楚,是标准的现代打着金融创新模式的资金虚拟盘。

第二天,张牧师带着我开始去另外一个小区,当时是早上八点半,小区里一群群的年轻人,都被各自的带头人带着。我们乘坐一辆小汽车,很高级,我对车并不熟悉好坏,但知道这个车有天窗,应该是个好车。

来到了另外一个小区,我看到了一个河南的生意人,基督徒,牧师,他先是给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告诉我一节经文:

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人为我和福音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母、儿女、田地,没有不在今世得百倍的,就是房屋、弟兄、姐妹、母亲、儿女、田地,并且要受逼迫,在来世必得永生。 (马可福音 10:29-30 和合本)

然后告诉我,自己是南阳最普通的小生意人,生意有好过,有坏过,自己一直服事教会。但是自己后来读圣经,发现神对我们这个时代有新的吩咐和呼召,那就是希望基督徒联合互助一起在今世得到百倍的收益,然后用这个主给的收益帮助其他贫穷的基督徒,然后来世得到永生。

五、这是传销,我要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内,张牧师带着我不停地上下午听课,晚上吃很丰盛的饭菜,然后不同的“家庭”的弟兄姐妹去我住的那里串门,交通信仰,交通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这个项目叫做民间小额互助理财,简称50300项目,因为这个项目每份投资额是3300元,共21份,即69300元,投资21份后立刻返还19000元,即只投资了50300元,三线出局得800万左右。

我在C市的一周内,每天被张牧师牧师带着去“串门”,就是去其他的“家庭”去听课。每次都是被安排好的,他们有微信群,作为上线,组织着这一切。去了别的家庭,都是根据我的身份和阅历,给我安排对等的老师讲课,贪心,劝说。

张牧师牧师是“上总”的人,一共五个级别,即五级三阶制,但是因为五级三阶制是众所周知的传销制度,所以在这里,大家用星取代级别这个说法,一星、二星、三星,上四,上总。五星就是称为上总了,拉上3个人,伞下满28人,就能出局,赚800万。

张牧师牧师给我说,上帝对人不是赐下贫穷,而是援助人成长,称为富人,只有富人才能帮助穷人,富人呼吸的空气和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张牧师认为,据他了解,我眼睛里和阅历中有对金钱的渴望。张牧师还给我说,这个模式,不是骗人的,投资到了,按照比例分给其他人,不会有任何人吞并这部分钱。张牧师让我筹款加入,说卡里的钱,你现金全部取出来,现金交给上级,就直接当天按照比例拨出分尽了,很公平。

张牧师作为上总的人,享受总级别的待遇,下面管理着其他“家庭”的舍长。张牧师鼓励我,说恨不得替我出钱,赶紧成长起来,他说每个级别的人,只能知道每个级别的事情。当一个人上总的时候,他就获得了知道“总”这个级别事务的权利,就能知道更多属灵的奥秘了。

C市天气很寒冷,每天跟着张牧师去其他家庭“串门”的时候,碰到了很多和我一样被谎言邀约来的人。大家出奇的有礼貌,有素质,讲文明,彼此间很融洽,负面的话都不去讲,都是其乐融融,这让我羡慕。

每个晚上,吃了晚饭串门的时候,都是主内的弟兄姐妹,还有很多的牧师,在这里,牧师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满有爱心,谦卑舍己,也不强迫人,总是用爱心,用氛围来打动人。

有个晚上,回家后,我和张牧师坐在沙发上,开始谈论世界大事,谈论信仰,谈论福音和宣教,他知道我喜欢听这些。张牧师说:“你最早不就是想做尊严而体面的人吗,你也风尘仆仆的走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明白吗?无论信仰,无论什么,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你要有钱,一切就都有了。社会地位,教会地位,都会有。”张牧师言辞恳切,我似乎都不觉得这是张牧师为了让我加入,而挑逗我隐蔽的私欲。我自己确实是这样的人,希望有大量的钱财,完成自己未遂的梦想。

但是,我告诉张牧师,我的朋友交际圈里,大家是很讨厌传销的,而且也都很明确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传销来。第二,我自己资金不多,家累很重,这个阶段还处于攒钱用于必要开支的阶段,如果有非关键资金,似乎我会参与。

张牧师也不急于反驳我,就是一直希望我即使不投资,也要继续呆在这里多看多学,说这是他对我的期望。我每当要提出离开的时候,他就阻止我,用深厚的感情牌击败我,说不让我做,但是希望我多陪他一下。

一天乘车去另一个小区串门的时候,我最后还是让空气僵硬了,我说我要离开,家里孩子我太太一个人照顾不了。张牧师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开始阻挡我的离开,说还有一节课,是告诉我离开后该怎么对外说这次经历。我等不急了,在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打开车门,迅速离开了。

六、怎么办?

我回到家后,心里沉重,想着怎么处理这次和张牧师的见面经历。我向张牧师的一些牧师朋友,小心翼翼的告知情况。但是大家普遍觉得,张牧师吉人天相,可以为之祷告,不至于具体派人去劝说解救,而且这些牧师们认为,张牧师极端的聪明,首先不会被人身控制,另外可能有深层的属灵奥秘,让我不用担心,大家私下多位张牧师祷告即可。

我自己总结之后,觉得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第一是严肃认真的把我和张牧师的简短的经历写出来,情景化地呈现给有所关注的人,让大家知道这并非事捏造一个谎言,打击张牧师的声誉,而是张牧师确确实实的在组织领导传销。

第二,张牧师为了快点出局,开始许诺,在他伞下投资,需要按立牧师的,立即给按立为牧师。张牧师最近还发展了我另一个朋友前去做传销。这个朋友在十天内凑够了7万块,交给了张牧师牧师,张牧师笑了笑,拍着这个我的朋友朱弟兄的肩膀说:“上帝爱你。”

我的朋友朱弟兄,热爱圣经,去年曾经前去柬埔寨,跟随一个湖北的杨牧师过逾越节,建立柬埔寨基督教王国,后来,朱弟兄发现杨牧师好吃懒做、飞扬跋扈、个人主见极强,就离开了柬埔寨,不当新的基督教王国的封臣了。

现在,朱弟兄被张牧师牧师邀约前去,他经历了和我一样的经历,他也最终没有经受住张牧师对人心私欲的挑拨撩动,终于凑钱去交给张牧师。

我写这些,是为了告诉教会内的弟兄姐妹,如果C市的张牧师向你们邀约,说前去参加培灵会,这一定是传销。

另外,我们也为张牧师祷告。

再回来后处理这个事件的时候,我还有另一个感悟,那就是牧师阶层之间的“官官相护”,他们在第一时间,都不去相信我所描述的事情为真,都是说我在攻击神的仆人。他们认为虽然和张牧师神学意见不同,但属于牧师间的内部矛盾,需要内部解决,不希望将牧师做传销的事情广而告之。

同时,大家都关心宇宙性的属灵大事,很少有人在听到张牧师在C市的事情后去关心张牧师,去求证真伪,而是对此漠不关心。

七、后记

此文是我的真实叙述,希望引起教会内部的关注,大家一起为深陷传销的牧师们祷告,也思考牧师和基督徒做传销的深度的内心体验。我自己矛盾到,一边是想着立场鲜明地揭露张牧师变质做传销的恶劣,一边是感同身受的回忆着我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似乎正应了张牧师牧师的判断,他认为我有足够的设身处地的原因,加入他,和他一起做传销事业的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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